此时,皇上坐在龙案后,龙案上摆着两只她再熟悉不过的瓶子,每个瓶子的容量是五百毫升,一看就知道里头装的是青霉素。

    丁孟泽垂着头,站在龙案前,看他那耸肩缩脖子的样儿,才刚挨过训斥没跑儿了。

    叶雨潇上前行礼,给皇上请了安。

    虽然丁孟泽告了她的状,但皇上并未一开口就诘问,而是拿起一瓶青霉素,在手里掂了掂,又举起来迎着阳光细看:“花柳病和伤口感染,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病,却能靠同一种药治好,委实稀奇。”

    不稀奇,抗生素嘛,自然针对的不是某一种病。叶雨潇默默地在心里说着,但并没有给皇上科普的打算。

    皇上放下青霉素,瓶子在龙案上磕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:“听丁院使说,他请你为太医院赶制四千瓶青霉素,但被你拒绝了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叶雨潇毫不否认。

    “为何?”皇上又问,“太医院乃熙朝医界之首,他们索要青霉素,必是为了治病救人。宁惠夫人身为医者,本着一颗医者父母心,怎能拒绝这样的请求?”

    叶雨潇动了动嘴唇,但什么都没说,最终把头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为何欲言又止?”皇上不悦道。

    丁孟泽哼了一声:“皇上有所不知,当时宁惠夫人是用人手不足这样的话来搪塞微臣的。这会儿估计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理由站不住脚,所以不好意思在皇上面前讲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皇上看向叶雨潇,“宁惠夫人,丁院使所说可属实?”

    叶雨潇右手揉着左手的袖口,显得局促不安:“是,人手不足,的确是用来搪塞丁院使的话。”

    丁孟泽见她承认,很是得意,伸手摸了摸胡子,却不曾想碰到了耿氏挠出来的伤口,疼得他一个激灵,险些君前失仪,叫出声来。

    皇上从未见过叶雨潇这个样子,不由得多看了几眼:“是么?那真实原因是什么?”

    叶雨潇把袖口揉了又揉,看看皇上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丁孟泽,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,深吸了一口气,鼓起勇气,抬起头来:“皇上,您瞧见丁院使受伤的左手了吗?”

    他那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,想不看见也难。皇上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“那是丁院使欲对臣妾图谋不轨,臣妾一气之下,拿刀扎的。”叶雨潇道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但却似平地炸雷,满室皆惊。

    魏公公满脸错愕,怀里的拂尘顺着衣裳滑下,砸到了脚上。

    正在为皇上斟茶的小宫女手一抖,溅出了几滴茶水。

    不过这会儿皇上没功夫去追究他们君前失仪的罪责,因为他自己也很震惊:“丁院使,宁惠夫人所述可属实?”

    丁孟泽自然矢口否认:“皇上明鉴,臣的手,是自己不当心弄伤的,臣从未轻薄过宁惠夫人哪!”